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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走廊||作家要“守住自己” ——与散文家素素的对话
日期:2018-03-05
来源:盛京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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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 语

在中国传统的文学分类中,有韵文学统称为诗歌,无韵文学统称散文,因此,从传统的意义上讲,除了诗歌以外的文学作品都可以称为散文(传统文学中的小说也被称为散文)。

 

此外,在中国文学史上,有几个散文创作的高峰期,也给这个大而化之的散文概念以有力的佐证,比如诸子百家,唐宋古文、明清小品。再如,明代的归有光、清代的袁枚,不但是散文作家中的佼佼者,也是开启现代散文意蕴先河的大家。

 

晚清以降,随着对世界文学的认知,学界对文学文体的分类更为具体和明晰,于是,散文、小说、诗歌、戏剧等文体四分法便被广泛地认同了。在现当代文学史上,以散文形式竖置文坛的大家比比皆是。当然,用散文的形式抒发个人的情感表达,也成了一些文学爱好者信手拈来的日常习惯。

 

在散文题材的选择上,以历史为题材的散文创作已经成为诸多散文家创作的首选,这一方面来源于中国五千多年文明史以及所孕育的传统文化有无限可发现、挖掘和梳理的文化资源;另一方面是因为散文“形散而神不散”的文体有着无限的可大可小、收放自如的创作发挥空间,也易于写作者的思想表达。

 

在当代辽宁作家中,王充闾、张宏杰、鲍尔吉·原野等男性作家都是历史文化散文写作的高手,而女性作家素素的散文写作也在不断地拓展历史题材的选择,继《独语东北》之后,先后又写出《流光碎影》、《旅顺口往事》。尤其是后者,素素以她擅长的创作方式,描摹了旅顺口五千年的历史长卷,表达了她作为散文家的一种对家乡、对历史的独特思考。她的散文集《旅顺口往事》堪称是一部散文化的旅顺口变迁史。

 

从中国地域的角度讲,东北与中原相比,无论是历史,还是文化,都显得有些许羞涩, 但东北历史与文化与其他地域相比又极具其特殊性。于作家而言,胸有家国情怀、肩担历史责任,扎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满怀激情地用文字梳理和描摹她热爱的家乡故园,这既是一种责任和使命,也是一种精神和情怀。

 

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大连作家素素女士便开启了踏查东北的旅程,从黑龙江最北到过漠河北极村、黑龙江源头的洛古河、三江平原北大荒到吉林东部山地和辽宁西部丘陵、辽东半岛,整个东北的概念更完整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也凝聚在她的作品里,寻求真实、抗拒遗忘、拷问历史、守望文明,是其写作的动力。所以说,素素的东北地域历史散文创作,是以一种对东北文化的挚爱和眷恋诉说着一个具有反思意识的知识女性与历史对话的情感历程和精神活动,是用本土经验讲述的本土故事,是一步步走向文化自觉,走向负责任的历史叙述。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社会主义文艺是人民的文艺,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在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中进行无愧于时代的文艺创造。”当我们翘首仰望世界的时候,我们不能忽略生我养我的东北大地。

 

林喦:素素老师您好,以这种方式和您交流,感觉特别亲切。这段时间,阅读了您的三部散文集,其中我特别喜欢《旅顺口往事》这部集子。这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籍贯是大连旅顺,我虽然不出生于此,但父亲是大连旅顺生人,旅顺于我也算是祖籍了。自小,父亲就经常讲关于旅顺龙王塘的各种故事,耳熏目染,便对旅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和熟识度。再后来,我阅读了很多关于甲午海战、东北抗联、苏俄红军解放东北以及闯关东、东北流民等相关资料,里面涉及关于大连、关于旅顺的诸多历史事件引起了我格外关注。于是,您的《旅顺口往事》便成了我很喜欢的作品。应该说,写这部作品从选题、走访、查阅资料、构思到创作,相信您花费了很多心思和心血。

 

素素 您如此喜欢《旅顺口往事》,就像给我发了一个红包。当然,您的喜欢也有另外的理由,因为旅顺口与您的身份有关,这里是您的祖居之地,这里有您的乡愁。但对大多数人而言,旅顺口在乡愁之上,还有国殇。就是说,旅顺口的往事太沉重了,它是一个大题材,也是一项大工程。不论是决定写它,还是在写的过程中,我都一直心怀忐忑,生怕我承不起它的重,写不出它的悲。所以,我采取的是刀耕火种的方式,一边做阅读笔记,一边做田野调查,最后坐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看书的时间比写作的时间长了好几倍,因为在电脑前坐的时间太长,大脑供血严重不足,头顶的青丝比别的地方先白了。以前写书没觉出累,这一本却让我感到了透支。也许,不全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旅顺口本身的悲剧感。但是,我总算完成了这个工程,认为付出再多也值得。

至于我为什么要写旅顺口,其实有一个认识的过程。这个过程就呈现在你最近看过的这三本书里,在《独语东北》里,旅顺口只是单独的一篇,题目是《笔直的阴影》,我在梳理近代东北历史的时候,看到了旅顺口的存在。在《流光碎影》里,因为写的是辽南乡土史和大连城市史,因为作为辽东半岛南部的近代城市,先有旅顺口后有大连,它在这本书里就不可能是一篇,而成为重要而独立的一章。最后到《旅顺口往事》,终于独立成书。

说到《旅顺口往事》的缘起,我要感谢省作协老主席刘兆林。2008年《流光碎影》出版,此书分为三章,他看过之后,建议我把写旅顺口的一章放大成一本书,而且还被辽宁作协上报为中国作协重点扶持项目,我也由此获得了前期创作五千元的资金补助。可惜按项目规定的时间必须在一年内完成,我写这本书却用了长达四年。所以,即使这本书出版以及出版后举行的研讨会,我也不好意思再跟中国作协要什么支持,这也是写作此书所经历的艰难之一种吧。

 

 

林喦: 旅顺口历史的独特性,也是大连历史的一个独特显现,能够窥一豹而看全身地看到辽东半岛甚至是整个东北亚历史的变迁。所以,我认为《旅顺口往事》是一部用散文抒写地域历史文化的范本,也开创了新的地域史修史模式。我在阅读中注意到,您这部书有一个特点,就是选择旅顺口的历史事件及历史遗迹作为入口,用一个个碎片连缀出一部历史,可见您对旅顺口的历史居高临下,尽在掌握。

素素:我在前面说过,我对旅顺口有一个认识的过程,其中就包括它的独特性。题材的价值之一,就是独特或陌生。旅顺口的独特,一是地理的,辽东半岛最南端,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古代是著名的秦湾汉港,唐镇辽口,近代则是世界五大不冻港之一。二是人文的,我始终认为,旅顺口的地理,决定了旅顺口的命运,世界近代史始于海上,而它是一直被西方列强所觊觎的不冻港,所以最后是通过两场战争,让它先后沦为了俄日两强的殖民地。

然而,如何把漫长的历史,以文学的形式呈现,这是一个难题。前苏联作家斯捷潘诺夫写过一部长篇纪实小说《旅顺口》,他截取的时间是1904年2月至1905年1月,也就是日俄战争的全过程。如果我也以近代史为背景,而且写与旅顺口有关的两场战争,那么我只能写甲午战争,因为日俄战争没有中国的参与。但是,日俄战争在旅顺口打了一年多,甲午战争在旅顺口一役只打了一天,所以如果想把旅顺口写成一部书,不能只写近代的旅顺口,而要写五千年的旅顺口。也正是在遥看五千年的时候,那分布在不同历史时段的故事浮出了水面。

于是,在这本书里,就有了旅顺口的四个时代:一是古港时代。在漫长的封建史上,旅顺口对中原而言,它是招慰道上的一个馆驿;对东北夷而言,它是朝贡道上的一个客栈;对战争而言,它又是交锋对手的必争之地。二是重镇时代。这也是李鸿章时代。他把这里打造成了北洋重镇,京津锁钥,东方第一大港。然而,一场甲午战争,所谓的大清铁岸竟成了一堆烂泥。三是要塞时代。俄国人把这里当作太平洋上的不冻港,日本人把这里当成称霸大陆的桥头堡。这也是日俄两强在旅顺口争锋或殖民的时代。四是基地时代。二战胜利之后,旅顺口仍没有回归中国,而是一个特殊的海军基地,基地的主人是苏联红军,十年后,它才属于新中国的海军基地。

当然,要写好四个时代,首先要对旅顺口五千年的历史有一种全景式的了解,光有了解也远远不够,还要有一种深度解读和思考。不过,我毕竟只是一个写作者,而不是历史学者,所以对我而言,这也是最具有挑战性的地方。这样的挑战以前也有过,比如写《独语东北》之前,我一直与女人纠缠着,因为想逃离女性题材,而选择了雄性的东北,当时也是忐忑,也是没底,好在它居然获了鲁奖,总算没有给自己丢脸。

 

 

林喦:我在上面提到过,您的这部《旅顺口往事》具有地域史断代史意义,突破了传统史意义的官方修史习惯。官方修史,是中华文化的一个习惯,也是历史得以留存的重要形式,而官方修史记载的大多是帝王将相和历史重要事件,那些今天看来也是极为“有意义或者是极为有意义的生活细节”往往被历史和修史家给忽略了,今天的散文家恰恰目光瞄准了这一点,从历史的遗漏中或者是历史的记载中挖掘出了作家所认为的价值和意义。

 

素素:罗兰·巴特说:把历史抽掉了时间,就成了神话。他其实是在告诉我们,历史并不是干巴巴的僵尸,因为历史本身就有无尽的诗意。同样,我写的《旅顺口往事》也不是神话,而是在历史与神话之间找到了自己的文学话语。

在中国,所谓的历史,主要是指官修的历史。文学与历史的关系,在我看来主要有三层意思。

其一,官修的历史大多是教科书类的写法,正襟危坐,道貌岸然,对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只是粗线条的过程式的记录。历史上发生过的那些非常感性的细节,在平淡而木然的记录中往往被忽略或省略了。这些被忽略或省略的部分,恰恰就成了历史文化散文的入口。

其二,官修的历史面面俱到,点到为止,而少有对某一时段、某一区域历史的个性化阐释和特殊关照。历史文化散文却在这一缺失里发现了自己的写作空间。

其三,官修的历史为官造史,因而对历史的肆意抽毁、遮掩、粉饰和涂改屡见不鲜。

历史文化散文的表达方式,就是对历史的还原与质疑。通过尽可能的还原,使文学比历史更接近真相;通过有理有据的质疑,对官修的正史也可能是一种更正确的修正。正因如此,就有了文史不分家之说,读了《汉书》,还要读《史记》,彼此的价值互不可代。我想,读者喜欢这本书,很大程度上是我对旅顺口的书写让他们有陌生感,也更令人相信,这可能就是这本书所具有的意义和价值吧。

 

 

 

林喦:的确,官方修史是记录历史的相对真实,而您的这部散文长卷融入了您对旅顺口真实的情感,也表达了您对待历史的一种态度。无论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历史遗留的物(包括古迹)都是有生命的。但是我想,您在写作中一定遇到过历史观的难题吧?

素素:当然遇到过。旅顺口的古代史和近代史,有许多敏感话题,史家对旅顺口的书写也多有顾忌或闪避,已经习惯于用官方的具有意识形态考量的话语。这种选择性写史著文的做法,曾让我感到困惑,也让我认为是不正确的历史观,失去了历史学家应有的客观和公正。所以在写作中,我尽量多看书,既看中国学者的书,也看外国学者的书,在阅读中寻找并感知历史的真相。

比如,写到鸿胪井刻石,最越不过去的一个话题就是高句丽,为此就需要从北燕时代的鲜卑写起,然后写东汉末年的公孙氏,写隋唐征讨的高句丽,最后写到靺鞨的渤海国。它们都是先后活跃在大东北的地方割据政权,并先后在大东北的历史上消失。把高句丽夹杂在其中,就免除了难写之困。

在《独语东北》系列里,我写过一篇《远方的墓地》,内容不外*都山城、好大王碑和将军坟,因为我单独写了高句丽一族之兴亡,结果被出版社审稿时给拿下了。

在《旅顺口往事》里,我写了一篇《鸿胪井:曾照见大唐的仪仗和帆影》,吸取上次的教训,我对它作了脱敏处理,让高句丽退为历史背景,并最终被大唐所灭,就什么麻烦也没发生。

再比如,写到大云书库,最越不过去的一个人物就是罗振玉。他是晚清的南书房行走,大清既亡也不剪辫子,仍以封建士大夫的愚忠寄望逝去的王朝,甚至将复国大任交给日本人,并按日本人的要求把末帝溥仪哄骗到旅顺口,不但在这里参与策划成立伪满洲国,最后还做了伪满洲国监察院长。后因受到政敌排挤,对复辟无望,而选择了退出,回到旅顺口。于是,他被史家定性为汉奸。然而,他在学界却被公认为二十世纪中国最著名的学者之一。写他的时候,我毫不隐讳他的政治身份,但我用更多的笔墨写他对中国文化的贡献。甲骨文的发现与研究,青铜、汉简以及大清档案的研究与收藏,几乎无人可以与他相媲。人都是多面的,立体的,丰富的,写罗振玉,也应如此。所以,因为我把这个人物写得复杂和客观,读者对《书库:文化的拥挤与空荡》反响极好。

 

 

林喦:对了,素素老师,我们聊了这么多,您为什么选择散文而没有选择小说、诗歌呢?

素素:先说我为什么选择散文吧。第一个原因,我的第一篇处女作就是散文。那是1974年,小作《红蕾》发在《辽宁文艺》(原名《鸭绿江》),它像火炭一样,温暖了我整个冬天。虽然后来也发过小说,可是被我放下了。第二个原因,我发现我特别不会编故事, 记得1981年,第一次参加省作协的小说笔会,我的小说题目明明叫《新婚之夜》,写的却不是男欢女爱,而是一帮半大孩子闹洞房。我去请求指正,看过的人都说我写了一篇乡土散文。这让我对小说产生了敬畏和恐惧,因而一直不敢操作小说。第三个原因,我一直在报社当副刊编辑,工作节奏快,没时间写大部头。其实,以上原因,一方面是给自己写不了小说找一个体面的借口,另一方面也说明我对散文几乎有一种出于本能的热爱。所以,一个体裁,我竟然与它厮守了40多年,你说我在散文这眼井里陷得有多深呵。

 

 

林喦:您能谈谈您的写作经历吗?

素素:要说写作经历,我也只能说写散文的经历。我出了十几本书,这只是一个量的概念,若以质而论,只有三本,一本乡村,一本女人,一本历史。看似风马牛,却是我在40多年写作中成长的胎记。我想,无论男作家还是女作家,每个人的写作都是一种由小而大的成长,因为生活半径的大小,决定了创作视野的大小,知识半径的大小,决定了创作格局的大小。如果说一个作家的成长是有过程的,那么区别只是过程的长短而已。尤其我一直写散文,而且性别女,从小我开始,从自身经验开始,既是无法超越的藩篱,也是无意超越的乐园。

故乡是我的第一本书。我的老家在辽南乡下,因为读书而走进城市。那时候,我还看不清前方城市的楼头和街角,身后的乡村却是不用回头就如数家珍,在我的心里始终拖着一条长长的脐带,扭成了一个古老的乡村情结。于是,在整个1980年代,它成了这一本书的母题,不绝如缕。

在第一本书《北方女孩》里,只有眷恋,没有批判,只写温暖,不写苦难。而我之所以要走出乡村,恰恰是要逃避那苦难。我的乡村在我的文字里是美的,在我的灵魂里却是不忍卒睹。事实上,我亲近的是精神意义的家园,拒绝的是萝卜白菜的老家。所以,在我一步一步离开它的时候,爱恨纠结,悲喜交加。

 

 

林喦:在您的散文写作中,您起初选择了跟您同样性别和身份的知识女性作为写作的对象。

素素:写女人的时候,我已经走入城市的深处。乡村依稀,城市楚楚。可是,当我正式地转过身来面对城市,我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办法走近那一条条具体的市井街巷,而只能选择跟我同样性别和身份的知识女性。

在整个1990年代,我只与这一类女人对话,或者自言自语,她们也便成了这一本书的母题。我发现,在这个时代,城市女人尤其是知识层次较高的女人,大多是悲剧和痛苦的一群。这悲剧,这痛苦,皆是文化所赐。正是文化,让知识女性明白了之后,陷入无法突围的困惑。我认为,我的那些文字是严肃的、有痛感的,而非批评家所说的小感觉、小情调、小女人。

有人曾给“小女人散文”一个圈定:作者是出生在六七十年代的都市职业女性,标志是1995年引起文坛关注的两个事件,即花城出版社推出的一部散文合集《夕阳下的小女人》,上海人民出版社推出的“都市女性随笔丛书”。所写内容是悠闲、时尚的都市生活,咖啡馆、酒吧、高级购物商场等白领阶层高消费的休闲场所,成为女作家们主要的文本意象,也有人称之“咖啡意象”。

其实,评价90年代女性散文写作阵容,有一个被忽略了的群体,就是与60后“小女人散文”相对应,还有一个50后“大女人散文”。评论家们往往把她们混为一谈,说到这个时期的女性散文,统统冠以“小女人”之名,口气也相当不屑。我想,以法国年鉴派的眼光看,不管大女人还是小女人,不论她们喝的是咖啡还是苦茶,写的都是当代的大众心态史。如果有一群小女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写着散文,恰恰说明中国人的生活品质有了改变,至少在女人当中出现了一个闲适、优雅的阶层,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倒很想把自己列入其中,可惜我比她们早生了十年,因为心里积蓄的苦比甜多,即使喝着咖啡,也无法消费那份悠闲。

 

 

林喦:应该说,您的散文创作首先关注了女性,随着写作的成熟,您开始关照了地域历史文化,将这个领域纳入您的写作范畴,也是散文创作达到一定高度的标志,也开创了用散文抒写地域史的先河。

 

 

素素: 历史文化散文是我90年代后期开始的选择。我认为,历史文化散文不是当代散文家的独创,而是自有散文这个样式开始,说史论道、镌古铄今,就一直是散文的正宗。不论诸子百家、史记汉书、魏晋风度,还是唐宋古文、明清小品,其所言所记,所思所辩,无不汲历史之养分,写个人之心得。翻开近现代文学史,也不乏精于史且长于文的名家前辈。

然而,由现代进入当代,历史文化散文则渐呈衰势,精品佳作更是廖若晨星。直到今天,我们所能记住的篇章,仍然是剪伯赞的《内蒙访古》。自90年代开始,散文界终于有了不俗的响动。一方面是思想者随笔,如张承志的《心灵史》、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周国平的《今天我活着》等。另一方面就是历史文化散文,如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夏坚勇的《淹没的辉煌》、李辉的《沧桑看云》等。尤其是历史文化散文,让历史和文化已然成为当代散文写作的重要母题。

 

林喦:确实,写作让您有了思考,也赋予了您散文作品深刻的哲思性。

 

 

素素:我曾写过一篇小文,题目就叫《自己与自己告别》。我认为,生命从一开始,就是在与所有我们经历过的事物告别。写乡村让我离开了乡村,写女人让我离开了女人。下一本书我将走向哪里,又将向哪里告别?就成为一个问题。

90年代初,许多作家去了中国的西部,包括许多东北作家也往西部走去,因为历史和文化都离不开地理。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选择了东北。写作也是一种寻找,我在此刻找到了东北。

东北在历史上被称为东北夷、关东、边外、北大荒等等,然而,“边外”不是“圈外”,红山文化把中华文明史向前推进了一千年,如果以黄河为轴,辽河即与长江一样,也是中原文明的一翼,应该说,中华文明不是一河文明,也不是两河文明,而是三河文明,这三条大河共同构成了华夏民族的主流文化

正是东北地域的独特性,给了我驰骋和想像的空间,我在其中沉潜了一年多,写出了《独语东北》。当我与东北厮守得久了,也就回不到从前一直纠缠着我的乡村或女人了。在《独语东北》之后,接着就写了《流光碎影》和《旅顺口往事》,就地理而言,我是由东北退到辽南,最后退到旅顺口,从动作上看似乎一直在向后,活动半径也不断在缩短,却一步步地与历史贴得更近了。

为一个地域的历史作传,给了我巨大的收获感和成熟感,因为当我对本土历史有了自己的话语权力和表述方式,内心感到特别踏实,也特别有力量。以后的写作,我仍会坚持这个选择,而不会东奔西突,不知所向。

 

林喦:当下,散文创作比较“泛滥”,泛散文化写作也已成为一种倾向,您对这种泛散文化写作倾向怎么看,您能谈谈您在创作中的体会或者经验吗?

素素:这个现象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初就开始了,有人给它冠以“全民写作”的名头。彼时,中国刚刚进入快节奏的商品经济时代,作协取消了全国性的中短篇小说奖,一直受宠的作家们由主流社会退居边缘地带,纯文学刊物印数下降,报纸副刊一再加版,快餐文化、闲适文化和消费主义成为时尚,地摊杂志受到了极不正常的热捧,自由撰稿人和网络写手更是推波助澜。凡此种种,都给全民写作垫了场。

全民写作,散文首当其冲,于是就出现了你所说的“泛散文化”。这样的写作既给这个文体带来了走俏和繁荣,也因为门檐过低给它造成了显而易见的损害。

在中国,最典型的现象,就是《读者》成为大多数家庭的枕边书,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读者体写作人群”和“读者体阅读人群”。

碎片化写作,促成了浅阅读,然后成为一种流行。后来有了博客和微博,让写字和发表变得更加简便易行。博客或微博是说话,看看就完了。真正的散文是写作,提供的是阅读。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东西。现在又有了微信和公号,写作更是变得直接和自由,以后还会有什么,已经无法预知。总而言之,在这个不争的事实面前,每个人都无力阻挡,也阻挡不了。我的观点,传媒可以分众,朋友可以设圈,那么写作也可以各行其是,最主要的是守住自己。

 

林喦:我很喜欢这句——作家要“守住自己”。中国是散文大国,从甲骨卜辞算起,散文比任何文体的历史都长,而且从来就没有中断过。所谓的千古文章,指的就是散文;所谓的传统文化,散文也是最大的承载者。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既不要担心散文会失传,也不害怕散文经典会被网络文学取代。感谢您的支持,期待再看到您更好的作品。谢谢!

【编者按】【网站执行副主编:曹瑞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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