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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新洋的故事52
日期:2018-11-09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山语峪来
点击:233

星期天下午,我和新洋、老久按照事先约定,去北市场看小人书。

刚拐上大马路,迎面遇到了赵启华。

他问,你仨干啥去?老久说,去北市场看小人书去,你去不?当时看小人书就跟看电影似的,哪个孩子不爱看那。赵启华笑逐颜开,连说我去我去。

我和新洋对视一眼,都领会了彼此的意思,老久送了人情,这又多了一个看客。

老久,那家几分钱看一本啊?我问道。老久说三分钱一本,五分两本,一毛钱四本。

早上跟母亲要了一毛钱,兜里有一毛五分钱,可以看六本。我问新洋带多钱,新洋伸出食指比划一字。我盘算加上新洋一毛,能看十本,人均两本半。想问老久、启华带钱没?一是张不开嘴问,二又担心伤了和气。

新洋看我没吱声,沉不住气了,对老久他俩漫不经心地说,我有一毛钱,能看四本,你俩看几本啊?

新洋问的巧妙,但老久更精明,一听就明白新洋话里的意思,说,你看的四本有我两本啊!新洋笑呵呵地说,凭啥呀?你没带钱那?老久自嘲地说,我兜比脸都干净,一分都没有。

老久就这状况了,我直言不讳问启华,你兜有多钱?启华晃了晃脑袋。我说,我这有一毛五分,加上新洋一毛,能看十本。说这话时四人已经上了天桥。

老久听的不耐烦了,对我和新洋说,反正咱俩没带钱,你俩啥意思,带俺俩看咱就去,不带就回家。老久拽着启华往回走。

新洋拦住说,谁说不带你了,咱就是算一下拢共有多钱,能看多少本,心里有个数。不带你哪行,你不带路,咱都找不到地方,是不有裕?

我说,可不是么,有多多看,有少少看,大伙一块看。

刚才绷紧的气氛有所缓和。

一列火车从桥下通过。赵启华突然问,小人书铺能有红灯记不?老久说,上次我恍惚看见有红灯记,还有沙家浜和智取威虎山,他家小人书老鼻子了,你干嘛非要看红灯记啊?

我想画李玉和举红灯的画,一直没找到画样。赵启华喜欢素描,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画画水平进步很快,尤其擅长人物素描,也算无师自通吧!

改革开放前的沈阳,有太原街、中街、北市场三大繁华商业区,呈三足鼎立之势。与太原街、中街比,北市场更民俗更市井些,用今天的话形容更接地气。

北市场作为盛京城外的杂巴地,从清末民初发端,经张氏父子建设,历满洲国时拓展,至解放前成了三教九流的聚集地,五花八门生意的集大成者。解放后,取缔了窑子一条街,后经社会主义工商业改造,公有制一统天下,北市场回到了人民手中。其知名度可与北京的天桥、上海的城隍庙、天津的劝业场相媲美,是窥视沈阳市井文化和民风习俗的窗口。

北市一街、二街与皇寺路、盘锦路相交,构成井字型的商业街区,其中尤以北市一街与盘锦路为核心区域。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比太原街联营公司、中街第二百货还大的北市百货大楼就坐落在北市一街与盘锦路交叉口的东北角,它的南面是广生堂药房和松鹤楼饭店,东侧紧邻北市剧场,剧场东为北市冷饮店;西面与辽宁青年剧场隔街相望,北边直抵皇寺路,可见面积之大。

北市一街犹如一条分界线,把繁华的北市场一分为二。一街与盘锦路交叉口,北边矗立着青年剧场,南面是新华书店,书店南是著名的大好时光照相馆;书店西是一年四季飘香的新味斋饭店,饭店对面是新风浴池,还有一家老字号的三合盛包子铺,饭店西边隔一条小胡同与人民电影院相邻。

这座老电影院如今还矗立在那里,每每路经此地,我都会用一种仰视的目光凭吊和追忆。跟周边的新建筑比,她是那么老旧,甚至有些破落,几十年的风雨沧桑都物化在岁月的风尘里。这辈子看过多少场电影我不知道,但人民电影院看的电影次数一定是最多的。

人民电影院向西路北是一家寄卖商店,老话叫当铺。当铺对过是一排杂货店。盘锦路西侧的尽头就是北市二街。从二街向北晀望,一眼能看见群众电影院,去年也夷为平地了;二街北部东侧有座四层高的红楼,是深受老百姓喜爱的沈阳曲艺厅。记得学龄前孩子头曾带我们来这里听过评书《肖飞买药》。

北市二街向西,有条通往纺织厂的路,与南京北街交汇的东北角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建筑,是与太原街国庆,中街会兰亭齐名的澄瀛泉浴池。如今洗浴中心遍布城市大街小巷,并不稀罕,但那座欧式建筑外面恢宏大气,里面富丽堂皇,在沈阳绝无仅有。可惜上世纪九十年代就不复存在了,也不知哪个王八蛋签字拆的,真他妈的是败家子。

我们从天桥下来,沿总站路向西,不远处路北就是座半弧顶型建筑,当时的沈阳北站就在这里。这座老建筑如今还在,是沈阳铁路局所在地。现在看归属铁路局倒是一件幸事,这要是归沈阳地方管辖,保不齐也去见阎王了。

北站大楼正对的那条街,后来拓宽与和平大街连为一体了。当时走到皇寺路可是丁字路口,东北角是北市副食商场,在见识太原街和平副食商场(俗称圈楼)前,是我所见的最大副食商店。它的斜对过是一片青砖瓦房,如今已修复为中共满洲省委旧址。二三十年代刘少奇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曾住在这里,开展革命活动。

这片青瓦房西侧有一较宽的胡同把皇寺路与盘锦路贯通相连。记得每到星期天,胡同两侧都是摆摊的生意人,有卖货的,有卖艺的,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胡同与盘锦路东北角是新光电影院,记忆中第一部电影《岸边激浪》就是在这家影院看的。

走到北市副食那儿,新洋问,老久他家在哪呀?

不远了,就在新光电影院那条胡同里。老久说。

说话间四人进了胡同,不远处有一个朝东开的大门,院子里住着几户人家。老久说,我先进去问问,你们等会儿。

我仨站在院外向里望,片刻,老久从一户人家出来朝我们招了下手,我仨才进了院子,那感觉有点像特务接头似的。

来到屋里,我仨惊呆了,两面墙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人书,老久说的老鼻子了一点不假。眼花缭乱,不知看哪本好了。人往往就是这样,选项太多时,就不会选择了。

摊主是一位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身材偏瘦,有点秃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阴沉的目光。

老久说,我们拢共两毛五分钱,能让我们多看两本不?

摊主眼珠一转,说,一毛四本,两毛八本两毛五行,你们看十二本吧,四个人正好一人三本。不过,你们一人选三本,不许调换。

老久回头问咱仨,这样行不?

我说,行!突然间想起个问题,问摊主,咱们四个之间可以调换看吧?

摊主捋了下下巴,嘿嘿笑着说,这个可以,不过限定你们一个小时看完。

四人交换下眼神,觉得没有问题,我和新洋把钱给了摊主。然后就各自找自己喜欢的小人书了。

大叔,有红灯记吗?赵启华问。

有啊,我帮你找找。摊主在排架前扫视几眼,拿下那本红灯记,给了赵启华。

赵启华如获至宝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了起来。

我爱看电影,找了《平原游击队》《地道战》《南征北战》连环画。新洋埋汰我说,那电影都看得臭不溜够了,还看啥小人书啊,纯属浪费钱。我笑而不语,专注于书。

一会儿,老久和新洋在我旁边坐下,老久手里翻的是《三打白骨精》,另两本压在底下看不着。新洋手里拿的啥记不清了。

四人都很专注,屋里静悄悄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抬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我问,喂,你仨儿看完没?快到点了。

赵启华冲新洋招了下手,新洋不知何意走了过去。新洋站在跟前,挡住了前边窗户的视线,赵启华迅疾从红灯记上撕下李玉和手举红灯那页,揣进兜里。新洋发现后想制止为时已晚。

时间到了,我们把小人书还给摊主,他接过我、新洋和老久的书放在一边,重点查看了赵启华那三本。当他一页页翻红灯记时,赵启华脸色顿显紧张,新洋也替他捏了一把汗。

怎么缺了一页?摊主瞪着眼睛问。

赵启华故作镇静,说,不知道哇,我看时就缺页了。

摊主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书一摔,双手伸进赵启华兜里,从里面掏出李玉和举红灯那页。

证据确凿,不容狡辩。摊主拾起地上那本书,看了下封底的版记,说,这书定价二角五分,你赔两毛钱,这本书归你。

赵启华嗫嚅道,我,我没钱啊!

摊主对俺们说,你仨走吧,回去告诉他父母,让他们拿钱取人。

我们怎能走啊,那太不丈义了,一个劲儿跟摊主说好话。摊主脸一横,一点盐酱不进。

老久说,你俩翻翻兜,看还有钱没?我和新洋真听话,又摸一遍裤兜上衣兜。老久说我也翻翻,万一有呢!他摸了上衣兜,又掏裤兜,忽然嘿嘿笑道,我这真有一毛钱,太好了!那神态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都兴奋。

唉,启华,你也翻翻兜,没准也有收获呢!无独有偶。神奇的是赵启华也摸出一毛钱。刹那间真给了我和新洋一个惊喜,咱俩还为事情解决而高兴呢,简直与让人卖了替人数钱没啥两样。

人再笨再实,心眼再慢,也会有反应过来那一刻。回来路上,我和新洋沉默了一道。

这不是一毛钱的事。我们能够承受背叛,但却容忍不了欺骗!

 

走到我姥姥家门口,看围了许多人,不知出了什么事,我赶紧跑了过去。

【编者按】诚信才能立身,故事很有哲理。【沈北风编辑: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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